一天门诊看 7 个病人,这群医生跟我说他们忙坏了……

一天门诊看 7 个病人,这群医生跟我说他们忙坏了……

非原创 作者:丁香园 DXY 公号:丁香园神经时间 发布时间:2023-08-05 19:58 发表于浙江

原文地址:一天门诊看 7 个病人,这群医生跟我说他们忙坏了……

本文作者:于一凡

如果说医生心中也有一个麦加圣地,那么大概就是 Mayo Clinic(妙佑医疗国际)。

学医十余年,听过 Mayo 盛名千万遍。我一直想见识一下这所享誉全球的医疗中心、感受全美最佳医院榜首的魅力与实力、体会在大西洋隔岸眺望东方的心情。

13 个月的 Mayo 访学归来,我写下这篇游记。给来者参考,供去者回味。

漂洋过海来看你:初入 Mayo

一年夏天,我即将博士毕业。恰逢医院鼓励年轻医生出国进修,经过笔试和面试,我顺利得到了出国访学的资助机会。于是,我毫不犹疑地打开 Mayo 官网,递交了访学申请。

 

前期的准备并非一帆风顺。一边是临床的工作不能落下,另一边要按照 Mayo 的要求准备相关材料。我申请签证时,很多访问学者都受到了仔细询问:之前做过什么研究?到美国做哪方面研究?是不是去工作?……

终于,忐忑等待一个月后,我的签证终于下来,医院的工作交接也基本完成。

2018 年 5 月,我出发飞往美国,开始为期 13 月的 Mayo 访学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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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供图

Mayo Clinic,坐标明尼苏达州的罗切斯特,是一座十万人的小城。初入 Mayo 的第一印象,就是被建筑设计的整体美感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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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供图

建筑外墙的人体雕塑、室内与之呼应的艺术浮雕、宽敞明亮的大厅、地下长廊展出的瓷器和雕塑、面朝落地窗的沙发等候区、门口精巧别致的小花园、无处不在的指示牌、诊间随处可见的科普小册子……医院环境舒适而典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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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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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供图

各个医院大楼之间有地下连接通道相连,地面上有转运连廊,对残障人士非常友好。地下通道两旁有 Mayo 官方的纪念品商店,还有服装店、理发店……像一个浓缩的商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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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每个大堂都有一台三角钢琴,中午还有合唱队表演(作者供图)

做科学家还是做医生?

我所在的实验室方向是肿瘤研究。由于实验室人比较少,空间足够,基本设备也齐全,所以资源不紧张,东西基本都是一次性的。

抗体基本隔天到、设备配套先进齐全、几千美元的软件也是买得毫不犹豫……这让我忍不住回想起以往为了节省一点经费,回收试管不停洗刷刷再消毒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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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供图

在这里,临床医生和科研人员各自分工,又相互协作。

Mayo 非常注重发展转化医学项目。我所在的实验室每个月都会和一线临床医生一起讨论课题,让临床医生根据实际诊疗情况对我们的研究设计提出建议。

这样一来,就能在从事基础医学的研究人员和临床医生之间建立有效的联系,帮助分子基础研究结果向最有效的疾病诊断、治疗和预防模式进行转化,科研的最终目的,始终是为了临床服务。

如果有临床医生也想搞科研,则会相应减少临床工作的时间,比如一周干 2 天临床,剩下 3 天搞科研,但基本都出于个人对科研的兴趣,不会强制。

回想起以往在医院的日子里,同行们每天坐在一起讨论的不是病例,而是怎么给老鼠编号、怎么养细胞……诚然,科研训练会让我们对疾病理解得更为微观和深入,但临床或基础科研,哪一样要想出类拔萃,都必然需要知识持续更新和长期训练琢磨。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们是要培养出略懂科研的临床医生,还是略懂临床的科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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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o 图书馆是除了医院大厅外我最喜欢的地方,华丽丽的复古风,花纹繁复精美,安静舒适。(作者供图)

「我上网查一下再跟你讲」

除了日常参加讲座与实验室研究,Mayo 的临床观摩需要个人单独申请。而 Mayo 对临床观摩医生的资质要求颇高,如果没有熟人介绍,通过难度较高。

此外,由于我没有美国行医执照,所以即使观摩申请成功,也只能全程用眼睛看,不能动手或参与任何诊疗行为。

也是通过这次申请我才发现,美国原来也是人情社会。只不过国内大多偷偷走后门,这里则是光明正大地做推荐,也就是所谓的「social(社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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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供图

在门诊,每名临床医生都配有 1 名专属秘书、 1 名专属护士、带教 1~2 两个住院医。

这里的医生少而精,护士和外在支持部门人员很多,医生只需要集中精力做好自己专业的工作,其余琐碎的事情都可以交由秘书和护士处理。我内心真是一万个🍋堆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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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o 的医生出诊都穿正装,非常注重自己的仪表和谈吐的自信,也会在间隙及时调整外表和状态(作者供图)

某次,门诊接诊了一名腰疝患者。

患者中年女性,左侧腰部发现肿物约半年,偶尔自觉腰痛,此前曾在多家医院就诊,均未明确病因。

医生接诊后,非常坦诚地告诉她 「I have not seen it before……google it now, let’s find the solution」。

换到国内,这就相当于「我以前没见过你这种病,现在让我们先百度一下,然后我们再想想办法再给你讲。」

更重要的是,患者居然也欣然接受了,让在一旁默默观摩的我实在有些吃惊。

一天看 7 个病人的 Busy Day,属骆驼的手术团队**

Mayo 实行预约就诊制度,工作节奏慢,每天门诊基本只看几个病人。

即使是工作量比较大的日子,门诊工作时间从早上 8 点到下午 4 点,一群人没有午休不吃午饭地折腾一天,总共也就看了 7 个病人。在录病志的功夫,大家还能喝喝茶水扯扯皮,而且大多是稀松平常的简单病例,美国医生居然还觉得这是个 「busy day」……

相比国内,写着 A 的病志问着 B 的病史,答着插队 C 的问题,加上患者的家属,一抬头乌泱泱一群人,后面还有一排吵着「快点」的……

不得不吐槽一句,真心觉得美国医生离「忙」字差得太远了。他们大概根本体会不了最短时间内处理大量信息,给出最佳意见还要被人不停催促的紧迫感。

当我告诉旁边的护士 Amanda,国内医生门诊 1 天可能得看 100 多个病人,她表示「简直难以置信」。

和门诊的慢节奏一样,Mayo 的手术团队也是属骆驼的。一天下来,手术只做预约的几个,而且还做得不紧不慢。慢悠悠的精细分离组织、不慌不忙的结扎……要是在国内,估计早被麻醉催了一千遍、巡台咒了一万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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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供图

当然,Mayo 的精细也是显而易见的。

他们非常注重保护患者隐私,门诊也真正做到了一患一诊。每结束一名门诊患者的诊疗工作,医生都会回到工作室和大家讨论一下这个病例,重复看一下影像,对循证的把握非常到位。

此外,Mayo 对手术教学的细致周全值得点一万个赞。手术过程中,上级医生会全程进行讲解监督,住院医生全都有机会直接上手实践,上级医生在一旁及时指出不足和调整,手术结束后也会询问学生还有没有问题需要讨论。

这样充分的实践和指导,堪称低年资外科医生快速成长最佳途径。

精细与效率的矛盾

其实,如果论手术技巧和临床诊断的经验,国内各附医的教授绝对完胜,国内庞大的患者数量也让中国医生更加见多识广,处理效率更高。

而美国医生则在患者管理的细致程度与人文关怀、医生多学科知识的综合掌握、遵循标准化治疗的程度、先进设备和前沿药物的应用方面显然更胜一筹。

此外,尽管美国的医疗门诊与收费比我国高出几十甚至上百倍:门诊费几百刀,彩超一千多刀,增强 CT 两千刀……

美国家庭医生的普及,也让患者们在来上级医疗机构就诊之前,就已经具备对疾病基本的常识和了解,患者依从性更好,很少出现「医生讲了一大堆,患者什么都没听懂」的情况。

但 Mayo 这样充分「以患者为中心」的诊疗模式,往往需要更多的时间投入。在 Mayo Clinic,每个患者的就医时间都在一个小时左右。

我想,「精细」和「效率」的矛盾仍然是道无解的题。

值得一提的是,每一个我在 Mayo 接触到的工作人员,都以在 Mayo 工作为荣、以在 Mayo 帮助人为己责,那种强烈的认同感,让人只是来到这里,就能感到 Mayo 传递的友好和亲切。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来源于多方面,患者对医生、医院的印象和评价也永远是立体的,而不是平面、单一化的。而这些仅仅通过一线医生们「学习先进」是无法改变的。

这一年的北美生活,让我更加客观的看待这个世界本来的样子。医路难且长,险且阻。国内医疗问题和矛盾依旧很多,身体力行,我辈仍需努力。

西行 Mayo,荫荫罗城,东归故里,后会有期,各位珍重。(策划:gyouz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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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供图

题图来源: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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