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误诊赔了 15 亿,史上最贵医疗赔偿

一次误诊赔了 15 亿,史上最贵医疗赔偿

非原创 作者:丁香园 DXY 公号:丁香园神经时间 发布时间:2023-09-02 19:58 发表于浙江

原文地址:一次误诊赔了 15 亿,史上最贵医疗赔偿

本文作者:陈焰汐

15.6 亿人民币,这是一起医疗事故判罚的赔偿金额。

一位卒中患者,因被误诊为鼻窦炎而错失了最佳治疗时机,导致终身瘫痪。而这起医疗事故也创下了史上最贵医疗事故赔偿纪录。

但是,如此高昂的赔偿金额仍令人诧异。这起离奇的案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场离奇误诊

2000 年 8 月 9 日,美国佛罗里达州卡洛尔伍德大学社区医院,一名患者在家人的陪同下被送入急诊。

这名患者名叫艾伦。在描述了恶心、头痛、头晕、意识模糊和复视等症状后,艾伦被分诊至「麦克医生」处就诊。

尽管艾伦提到了自己有高血压、高胆固醇血症和糖尿病病史,且家族有卒中病史,但在经过一番检查,「麦克医生」仍诊断认为,艾伦的症状由鼻窦炎引起,并为其开具了抗生素和止痛药。

从进入急诊到离开,艾伦用了 5 个小时。这和美国其他轮候时间长、资源紧张的公立医院急诊室相比,已经堪称「飞速」。

但这 5 个小时改变了艾伦的一生。

很快,回到家后的艾伦发现自己的症状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愈发严重。凌晨 4 点,艾伦已经开始进一步出现走路不稳、言语不清等症状。第二天早上 6 点,艾伦再次被送往同一家医院的急诊室。这次,CT 扫描结果显示,引起种种症状的并非鼻窦炎症,而是小脑卒中。

由于该院没有治疗卒中的条件,艾伦于当日下午 2 点在临近的医院接受了脑脊液分流治疗。

缺血性卒中的治疗时间窗仅有数小时,而艾伦两次就医之间被耽搁了 24 小时之久。在昏迷了三个月后,艾伦恢复了意识,但留下了全身瘫痪、大小便失禁、吞咽困难等后遗症,只能靠尚有部分功能的右臂和右手活动,需要家属 24 小时贴身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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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和他的妻子
图源:Hugh Williams

这是一场显而易见的误诊,艾伦将医院负责人和相关医生都告上了法庭。

惊人真相:主诊医生并非本人

随着调查的进一步深入,更令人震惊的事实逐渐暴露出来。

患方律师在调查中发现,艾伦第一次在急诊室就诊时,体格检查单上的医生签字,与以往麦克医生的笔迹完全不同。

这是否意味着,给艾伦做出诊断的实际上另有其人?

而另一件戏剧性的事也引起了患方律师的注意——院方高额聘请的知名医疗纠纷辩护律师,在开庭前 4 天,突然公开宣布退出辩护,原因是「和被辩护方产生了不可调和的观点冲突」。

到底是怎样的矛盾,才会让律师突然选择退出辩护,明哲保身?

顺着疑点层层剖析,患方律师终于发现,首诊的「麦克医生」并非医生本人,而是该院急诊科的一名助理医师。实际上,这名助理医师连续四次都没有通过助理医师执照考试,理论上来说并不具有为患者进行检查和处方药物的权利。

进一步调查发现,在艾伦就诊的当时,真正的麦克医生正在诊疗其他患者,而艾伦病历资料上的签字也显然是助理医师模仿麦克医生的「代签」。

不仅如此,医院负责人对于助理医生这种代替正式医生看病的行为知情并默认,甚至还按照医生的标准为他支付薪资。尽管院方事后辩称这名助理医生的岗位仅为急诊室协调员(Emergency Department Expeditor),但显然,下诊断开处方的操作也超出了协调员的工作范围。

那么,真正的麦克医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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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和律师
图源:Hugh Williams

2005 年 3 月 7 日,针对该案件的又一次庭审开始。麦克医生当庭承认,自己当天并没有为艾伦进行体格检查,甚至并不知道为何会有一名「助理医师」来以自己的名义为患者进行检查。**

尽管这一证词有避重就轻的嫌疑,但板上钉钉的是,麦克作为分诊台指定给艾伦的医生,没有尽到诊疗义务。

医院管理者的放纵、主诊医生的失职、助理医师的狂妄和自大……种种错误,层层疏漏,最终造成了艾伦的悲惨遭遇。

「他曾是一名令家人骄傲的运动员,也是一名好丈夫、一名好父亲,如今,他却像被困在动物园的雄狮,被迫与呕吐物、尿液和尿布传出的气味一起生活。」在庭审的最后,患方律师这样说道。

只有以赔偿金的形式行使公平正义,才能给艾伦以自由。法官阁下,我的当事人就在你面前的一方囚牢里,打开牢笼的钥匙就在您的手中。」

2.17 亿美元,高额赔偿从何而来?

2006 年 9 月 29 日,该案宣判。法官认为三名被告在艾伦的诊疗过程中犯有严重错误,应负担医疗事故的全部责任。判处三名被告赔偿艾伦共 1.17 亿美元,其中主诊医生麦克和「助理医师」各承担 25%,医院负责人承担 50%。

此外,法官还额外判决被告需支付 1 亿美元的惩罚性赔偿,作为该起医疗事故的应得教训。

所谓惩罚性赔偿,是一种特殊的损害赔偿,旨在改变或防止被告或其他人参与或从事与该案件相似的事项。仅在特殊的案例中适用,如被告行为特别恶劣时。

至此,这起离谱的误诊案以 2.17 亿美元(约合人民币 15.6 亿)赔偿金,创下了美国乃至全球历史上医疗纠纷案件中的判罚金额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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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胜诉后,律师与轮椅上的艾伦相拥,喜极而泣(图源:Tampa Magazines)

在这起案件之前,美国的医疗纠纷案件,即使是医方全责,赔偿金额也大多限于数百万美元,而惩罚性赔偿金通常和人身伤害赔偿金相似。

那么,2.17 亿美元的超高额赔偿金究竟是如何计算,并得到法官的认可呢?

患方律师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由于艾伦属于蓝领工人,薪资并不高,如果采取医疗事故案件中常用的「买断工龄法」,按照医疗事故对患者带来的预估薪资损失和医疗照料费用来计算赔偿金,并不能够弥补艾伦所遭受的痛苦。

因此,患方律师在提起诉讼时采用了一种「反向思维」。

法庭上,患方律师提出,如果艾伦没有经历此次医疗事故,他将拥有正常的生活和工作,也能承担照顾家庭的责任。然而,此次不幸的遭遇使他终身不能工作,并且终身都需要家人和专业医护的照护,同时也丧失了照顾未成年子女的能力。

而这些,都需要这个家庭用额外的大量金钱开支来弥补。

患方律师提出观点认为,艾伦的医疗事故让他陷入了一份「每天 24 小时,每周 7 天的工作」,且这份「工作」不仅需要持续终生,还让他每天「付费上班」,「上班费」则包括了上述提及的残疾所造成的照护费用,以及家人因他残疾而产生的连带经济损失。

如此计算下来,艾伦余生所需的医疗照护费用、家庭的经济损失、因残疾而导致的连带精神损失(如无法照顾未成年子女为其带来的潜在心理创伤)都被合理地归纳在内。

根据患方律师透露的数据,艾伦起诉诉求中的 1.17 亿美元赔偿金中,包括:

  • 5250 万美元的家庭照料赔偿金(妻子照顾艾伦而损失的经济收入和精神抚慰金);

  • 3750 万美元的个人损害赔偿金(艾伦本人因终身残疾而损失的经济收入和精神抚慰金);

  • 1500 万美元的预计终生医疗开支;

  • 900 万美元的案前个人损害赔偿金(该案共持续 4 年才结案,结案时艾伦已经残疾 6 年);

  • 150 万美元的未成年子女照料赔偿金(艾伦因未能尽到照顾未成年子女义务而索赔的精神抚慰金)。

而患方律师的这一观点,最终受到了法庭的全面支持,因此,也就有了 2.17 亿美元的最终判罚。

结案后,艾伦和家人宣布,将 1 亿美元惩罚性赔偿金全数捐献给慈善机构,用于帮助大脑或脊髓疾病的患者。除此之外,由于被判承担 50% 责任的医院负责人提交了破产申请,其资产经法庭评估后被认为不超过 10 万美元,最终,艾伦实际拿到的赔偿金为 1 亿零 10 万美元。

案件就此告一段落,这一高昂的金额也为后续不少类似医疗纠纷案的律师打开了新思路。

不过,该案所在佛罗里达州于 2002 年开始实施了赔偿上限的相关条例,艾伦案由于发生在 2000 年不能适用,但这也意味着,2.17 亿美元的纪录也很难在未来被突破了。

而在整起案件中,急诊室协调员被管理人员默认为助理医师,甚至越级完成了医师的诊疗操作,直接导致了这起严重医疗事故。此案随后也引起了各大医院的重视。

目前在美国,很多医疗系统开始严格限制急诊室协调员的权限,并为急诊室协调员订立新的执业规范。毕竟,对于任何一名患者来说,再高昂的赔偿金,也买不回曾经健康的身体。(策划:z_popeye|监制:gyouza、carollero)

题图来源:视觉中国

参考资料:

[1]Lawdragon. THE VERDICT. [2007-02-15] https://www.lawdragon.com/news-features/2007-02-15-the-verdict

[2]Lawyers-USA. Record Med-Mal verdict in Florida: Tort Reform May Render It the Last Blockbuster of Its Kind. [2007-01-15] https://www.yerridlaw.com/documents/Navarro-vs-Austin.Top-10-Verdict-of-2006.-Lawyers-USA-Feb-2007.pdf

[3]Tampa Bay Times. Friday, a jury awarded Allan Navarro and his family $116.7-million for the pain and loss of his crippling, misdiagnosed stroke. Tuesday came the verdict to punish the doctors: $100,100,000. [2006-10-04]  https://www.tampabay.com/archive/2006/10/04/friday-a-jury-awarded-allan-navarro-and-his-family-116-7-million-for-the-pain-and-loss-of-his-crippling-misdiagnosed-stroke-tuesday-came-the-verdict-to-punish-the-doctors-100100000/

[4]Tampa Magazines. “When Justice Prevails”: Steve Yerrid on Making Social Change. [2021-03-25] https://tampamagazines.com/when-justice-prevails-steve-yerrid-on-making-social-change/

[5]American Academy of Physician Associates. What is a PA? https://www.aapa.org/download/80021/

[6]Handel DA, Ma OJ, Workman J, et al. Impact of an expeditor on emergency department patient throughput. West J Emerg Med. 2011;12(2):198-203.

[7]Wiler JL, Gentle C, Halfpenny JM, et al. Optimizing emergency department front-end operations. Ann Emerg Med. 2010;55(2):142-160.e1. doi: 10.1016/j.annemergmed.2009.05.021

[8]Gyftopoulos S, Jamin C, Wu TS, et al. The Use of an Emergency Department Expeditor to Improve Emergency Department CT Workflow: Initial Experiences. J Am Coll Radiol. 2019;16(3):327-332. doi: 10.1016/j.jacr.2018.1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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